
《抓特务》这部影片端午节上映后,评论出现了两级分化。对于主人公肖大力配资开户,许多观众始终无法释怀,甚至颇有微词:面对一个早已洗心革面、成为时代建设者的潜伏特务,他为何非要死磕到底?
为了这份执念,肖大力付出了常人难以承受的代价:他被反诬为特务蒙冤入狱,妻子受尽委屈、哭瞎双眼后凄惨离世;大儿子下乡受苦,小儿子更是牺牲在战场。甚至到了改革开放年代,连昔日的特务头子都成了衣锦还乡的台商,他怎么还是咬着不放呢?
关于这份“不合时宜的执着”,一个真实的故事或许能给出答案。
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某试验基地,曾有一群孩子自发玩起“抓特务”的游戏。一队将写着“特务、汉奸”的纸条埋进深山,另一队则打着手电筒,听着远处的狼嚎,哪怕找到大半夜,也要把“特务”一个不少地“抓”回来。在大山里搜寻十几个纸片无异于大海捞针,但没人轻言放弃。他们的父母多是军人,从小教导他们:保家卫国,除恶务尽。在他们眼里,这根本不是游戏,而是必须完成的任务。
一个纸片人,至于吗?一个已经改邪归正的特务,至于吗?
在冯小刚的镜头下,这种看似偏执的追问,被化作胡同里延续四十年的柴米油盐。1949年,基层民警肖大力(雷佳音饰)仅凭一个显摆的细微破绽,便死死咬住了小学教员冯静波(胡歌饰)的特务嫌疑。为了盯梢,肖大力搬进同一个院子,却未曾料到这份执念不仅挤占了他的家庭,更在时代的阴差阳错中让他尝尽苦果。
而冯静波,这个伪装成教师的潜伏特务,在肖大力长期的监视下,被迫演成了“好人”,最终成了受人尊敬的校长。
在这场长达四十年的“猫鼠游戏”中,两个普通人都身不由己。肖大力为了找证据去听敌台广播,反被诬陷为特务,家破人亡;冯静波为了生存,娶了并不爱的市井女人大眉子,甚至为了撇清嫌疑,伪造信件嫁祸给旧警察王六斤。在日益痛苦的伪装中,他出轨了自以为了解他的女子,只为缓解背叛新中国的罪恶感。他们名义上是追查者与潜伏者,实则是彼此人生的见证者与消耗者。
影片对胡同生态的刻画,更是将这种时代的荒诞与悲怆推向了极致。刘佩琦饰演的王六斤,被冯静波陷害入狱,吃尽半生苦头,却也因此阴差阳错地躲过了后来更为惨烈的劫难;小伙计焕章,满怀热血奔赴朝鲜战场,却在被俘后失去了一条胳膊,带着满身烧伤和每周的思想汇报回归平静。当冯静波问他,若受尽酷刑会不会去台湾时,他依然坚定地说:“狗才会去。”时代的局限性将他的命运染上了悲怆的色彩,但他依然守着那份朴素的忠诚。
作为一个旧时代的文人,冯静波有三十多年的时间可以销毁那张致命的委任状,但他没有。直到妻子大眉子无意翻出来一把火烧了,他才彻底释然。这种“想当好人却没资格,想当坏人却没胆量”的撕裂感,被胡歌刻画得入木三分。对未知惩罚的恐惧,让他半生都在纠结,既不敢背叛国民党,又不敢彻底拥抱新社会。直到发现被上级彻底遗忘,他才终于确认:自己早已被旧时代抛弃,也终于可以开始新生活了。
影片的结尾堪称神来之笔。半生的纠缠、猜忌与痛苦,最终没有化作正反派的对立,而是落在了肖大力与冯静波的一问一答上:
“我有没有认错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是不是特务?”
“曾经是。”
然后,肖大力在前面走着,冯静波在后面跟着去自首。当真相大白,冯静波从未执行过任何破坏行动,免于处罚。两个人最后还是亲家,在耄耋之年一起商量着重孙子的名字。肖大力穷尽半生的紧盯最终看似“落空”,但正如冯静波所言,如果不是肖大力尽忠职守的监视,他可能早就滑向了深渊。
《抓特务》之所以在后劲上让人久久不能平静,是因为它拍出了历史最真实的重量。真正重的历史,从来不是靠快感与爽感托起来的,而是靠一代人低着头、忍着痛、一天天活出来的。无论是像肖大力、冯静波这样被执念困住的中年人,还是像王六斤这样被命运捉弄的市井小民,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承受着时代的重量。在值得与不值得之间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,也有自己的不得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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